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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五年,二月十八日。
距离南京城破已过八日。
滁洲府衙的偏厅书房内,陈望此时正坐在书桌之后,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拆开的文书。
书桌对面,陈功与胡知礼并肩而立。
“看来,我们还是小瞧李岩。”
陈望将文书缓缓放在书桌上,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舆图上,缓声道。
“我们这位万民军的领袖,魄力着实不小。”
“李定国渡江北上进入庐州府内,现在南京周边区域,现在已经全数被万民军所控,秩序也稳定了下来。”
在看到陈望放下了手中的书信之后,胡知礼往前了迈了一步,禀报道。
“万民军大部分的兵马都已经渡过了长江,进入南京。”
“南京城内耳目传来消息,万民军正在整备,计划南下事宜,不少队伍已经开拨,其中有一部万人规模的部队往东进取镇江府。”
胡知礼作为情报司的主官随军,现在还兼领着中军部的部分职责。
“最新的消息,镇江府在昨日已被万民军攻陷,郑芝龙如同总镇所说的一样鼠目寸光,只是假意抵抗了一番后,就领着船队撤离了镇江府。”
“镇江府城内兵丁不多,郑芝龙逃走后,不久便被万民军攻陷。”
听到镇江府被万民军拿下,郑芝龙逃走的消息,陈望并没有多少的意外。
很多人以为郑芝龙有很大的野心,想要当什么福建王,想要割据一方,有争霸天下的雄心。
但是实际上,郑芝龙从始至终,思维都是海盗的思维,想法都是商人的想法。
历史上郑芝龙投降于清廷的原因很简单,南明弘光政权说是有江北四镇,百万大军。
但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内便在清军的攻势之下土崩瓦解,江北四镇离散,弘光帝被杀。
郑芝龙怕了,他知道依靠自己麾下的兵马是决计不可能打赢清军的。
他在外海浪荡了十数年,好不容易得蒙诏安,成为了大明的福建总兵官,有了官面上的身份。
借助着海上的势力,在陆上置办了大量的产业和田地。
他舍不得,他实在是舍不得。
所以在清军即将南下之时,郑芝龙就选择了投降。
郑芝龙投降的原因,是对于自身有清晰的认知。
他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能,他没有问鼎天下的天命。
但是他对于清军的野蛮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。
他最终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的原因,也正是因为这一点。
“郑芝龙现在,只想做他的生意,赚他的银钱。”
“天下是大明的天下,他就是大明的福建总兵。”
“天下如果是万民军的天下,他就会是万民军的福建总兵。”
郑芝龙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,一个毫无家国大义的海盗。
在郑芝龙的眼中只有利益,只有他那庞大的海上帝国和陆上的田产。
至于天下是谁的天下,对他来说并不重要,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意,他便可以随时改换门庭。
“囤货居奇,待价而沽,到底是一个商人。”
陈望的神色阴冷,对于郑芝龙他的心中没有多少的好感。
不过正是因为如今东南沿海势力最强是郑芝龙,所以陈望也才能放心。
郑芝龙只想着保全着自己在福建的一亩三分地,还有外海的利益。
在现在以及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,他们之间的利益都不会有什么冲突。
“郑氏的船队退走后,万民军重新打通了扬州与镇江府的通道,扬州的孤立状态已经结束,万民军将大量的物资被转运到了扬州,广募民夫开始加固城防。”
胡知礼眉头紧蹙,走到了近前,用手指着桌面之上的舆图南京和扬州一线的位置,郑重道。
“万民军沿南京至扬州多地构筑防线,在关键之处设卡建哨,所修堡垒与我军在此前修建的棱堡形制暗合。”
“棱堡不是什么秘密,会被仿制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陈望没有多少的惊讶,普通棱堡的技术含量颇低,仿制难度并不高。
明朝的工匠之中并不乏能人巧匠,天下也并不缺乏远见之人。
他们可以只凭借着打捞出来的武器残骸,便可以在短时间内仿制出同样的武器。
甚至是比原品还要精良。
而且最为重要的是,陈望还知道。
郑芝龙私底下和万民军之中同样也有接触。
现在的郑芝龙在做的,正是待价而沽,囤货居奇。
“这些年来,通过郑芝龙的渠道,我们收拢了大量的工匠。”
“葡萄牙在澳门修建的卜加劳铸炮厂有四分之一的炮匠,现在都到了我们汉中卫的军器局中。”
大明如今的内忧外患,并没有影响现在的郑芝龙。
如今的郑芝龙,仍旧牢牢的掌握着东方海洋世界的强权。
“只要愿意给钱,郑芝龙什么都敢卖。”
“而正好,万民军现在并不缺乏银钱。”
郑芝龙左右逢源,四处下注。
他自以为,天下无论被谁所得,最后都不会得罪他这个掌控着外洋强权的诸侯。
万民军占据南京作为后勤基地,和郑芝龙贸易,必然能够获得大量的工匠。
这么多次的战争之中,万民军都吃了铳炮的亏,要是还不发展铳炮,那只能说李岩和万民军的一众将校都是蠢猪。
万民军的下一步方针,必然是大力发展火器。
“万民军如今吞并西军大部,军势大振,又与郑芝龙暗合。”
“如果让万民军的技艺提升,获得大量的火炮和铳枪,沿线的棱堡修建起来,对于我们之后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。”
胡知礼眉头紧蹙,万民军如今有逐渐脱离掌控的趋势,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苗头。
“无妨。”
陈望抬起了头,止住了胡知礼的担忧。
“有些时候,你总要给旁人一点希望……”
“南国的事情,我自有筹谋,情报司只需要继续潜伏,收集消息即可。”
陈望转移了话题,问道。
“水师的整编的如何了?”
胡知礼回答道。
“水师整编已经基本完成,如今水师共有大福船三艘,一号福船十艘,二号福船二十六艘,其余各式小船合有四十七艘,余众不合规格舟船皆已经按照规矩裁汰。”
“水师官兵合有两千九百六十七人。”
“至今年九月,襄阳船厂可以交付二号福船十五艘。”
胡知礼从袖口之中抽出一封情报,放到了桌面之上,继续说道。
“水师的参谋汇报,观摩水师交锋多次,历次交战,被火炮所击沉的船只极少,损毁效率极低。”
“内河船战,很多地方不便转移,尤其是水流湍急,河道狭窄处,很多时候舰炮作用也有限,很多时候仍然需要跳帮肉搏,方可决出胜负。”
陈望微微蹙眉,不过很快又舒展了下去。
水战的门道他不懂,他只知道未来的发展一直到航空母舰出现之后,都一直是巨舰大炮作为主导。
不过陈望有一点很好,他很清楚一点。
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
一线的将官们根据战场的实践给出的反馈,或许因为表述的不清楚会导致误解,但是基本都是有用的信息。
陈望看了一眼手中的参谋部所写的文书战报。
战报写的极为详细,从开始的炮战,到后面的混战,再到后面的追击战。
孙慎吾带领的水师,用的还是明军水师老一套的战术。
先是远距离炮战破坏,抵近之后先用铳枪对着对方甲板一顿洗地,而后船上的军兵直接登船将其屠戮殆尽。
“参谋部的意思是?”
陈望手用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声响,询问道。
胡知礼微微低头,回答道。
“万民军连败南国水师,缴获大量船只,此番吞并西军,实力再涨,情报司探报查的,万民军水师如今有大小舟船三百余艘,水师官兵八千余。”
“单从纸面实力看来,万民军水师的实力,比起我军水师要强得多。”
“所以我军现在还需要继续加强水师战力,制作大船周期过长,耗费银钱太多,预算将会严重超支。”
胡知礼并未直接提出参谋部的最终意见,而是先详细阐述了参谋部的考量。
“参谋部建议,既然如今水师作战胜负仍是以跳帮肉搏为主,可以从此入手,加强我军水师战力。”
“如今水师装备铳炮过于杂乱,最好由军器局研发几种适合水上作战的新式火铳将其全面替代。”
“同时,继续扩编水师。”
陈望眉头微皱,闻道。
“新式的火器没有问题,但是之前参谋部不是才说制作大船周期过长,预算不足,怎么下一条建议却又是扩编了?”
胡知礼解释道。
“放弃制作大船和扩编并不冲突,只是需要改易总镇之前对于水师的规划,将造大船的船厂,全部用于制作快速的中小型舟船,以应对跳帮作战。”
陈望摇了摇头,否决道。
“水师训练并非一朝一夕之时,水战跳帮战兵都需训练许久才能够具备战力,小船好造,但是水兵从哪里来?”
胡知礼早就知道陈望会反对,当下道。
“情报司得到消息,正月月底,郑氏的船队剿灭了外海的几伙倭寇,现在手底下应该有不少的奴隶,我们可以用钱买一些来作为水兵。”
“倭寇身材虽然矮小点,但是性情凶狠,长年在海上讨活,本领都不差,正好用作跳帮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胡知礼微微一笑,语气从容地说道。
“倭寇便宜,死了也不心疼,吃的少,干的还多,拳头有多硬,他们就会有多听话。”
“参谋部拟定计划,中军部商议要是觉得通过,水师可以朝这个方向发展。”
陈望摆了摆手,现阶段的水师只需要不太落于下风即可,没有必要在上面投入太多的精力。
而且比起南国的事情,现在北面的时局才是真正的重要。
“陕西那边,情况如何了?”
听到陈望问起陕西的情况,胡知礼下意识的偏头看了一眼陈功。
中军部内,主理北部事务的人是陈功。
陈功当下上前了一步,神色凝重地禀报道。
“正月十五日,李闯领兵攻破大散关,攻入凤翔、平凉两府,两府军兵不能御,皆败走,凤翔、平凉两府相继陷落。”
“正月十八日,闯军攻入西安,秦督傅宗龙领兵与之战于兴平,以车营战阵大败闯军。,”
“不过闯军并没有因为兴平之败而伤筋动骨,李自成在战败之后调整了策略,不与秦军主动交战,反而袭扰其后续粮道。”
“秦军缺乏骑兵,兵力不足,傅宗龙于正月二十五日,被迫率军退回西安。”
“截至此时,除去西安、潼关、商南三处要地之外,西安府内主要城池已经皆为闯军所控。”
“西安城被围截至今日,已经有整二十天。”
陈功的语气沉重。
“情报司回报,围城闯军共有兵马八万人,骑兵超过五万,大多为汉、蒙、羌、藏、回各族混杂,余众步卒多为三边降卒。”
“闯军大掠西安、凤翔、平凉三府府境,驱赶百姓攻城,青壮编练入军,得军十万余众,又以老弱挖土添壕,西安城外沟壕已经为其所填平。”
西安告急的事情,陈望此前就已经知晓。
朝廷于在二月初五的时候就传令到了汉中镇内,命令汉中府内的镇兵急刻驰援西安,不得有误。
不过胡知义自然是没有奉诏真的北上回援陕西。
李自成此刻拥众近十万,骑兵众多,从汉中府远道而出,一旦被截断粮道,败亡只在旦夕。
如今留守在汉中府的兵马大部分都是步卒,缺乏追击的能力。
而且最为重要的是,眼下也没有什么回援西安的必要。
明廷已经摇摇欲坠,辽东的松山失陷,而最后孤立在外的锦州,也即将陷落。
二月初十,也就是南京城破的当天。
锦州守军派出一支骑军,拼死杀出了重围,送出了一封书信。
信纸只有一张,纸上只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复土”。
写字的墨,是血。
锦州围城日久,城中粮草即将消耗殆尽,已经到了存亡之时。
再守下去,只会再度重蹈大凌河的覆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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